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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聂卫】一剑封喉 第六章

第六章 亡者

 

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
梦里他又看见了那个冷清的偏院,看见了他貌如天人却哀怨愁苦的母亲。

他从记事起就生活在这里了。

他不曾见过自己的父亲,只有母亲和一位年轻的侍女倚翠一直在悉心照顾着他。母亲懂得很多,教他说话写字,教他礼仪举止,教他待人接物。倚翠也待他很好,她能在换季的时候用不知哪里来的布料给他们母子做衣服,就连院子里每季都有的花果,她也能变着法子做出很多好吃的食物。

这个不大的院子是他最喜爱的地方,他了解这里的一草一木,他能在这里蹦跳,飞奔,疯玩,而母亲就在不远处微笑地看他,时不时叫他一声“庄儿”。

他渐渐长大,他开始感到不满足。

但这个院子是母亲千叮万嘱不让他出去的地方,他只见过倚翠从院门进出,母亲没踏出过,他也没踏出过,只是潜意识觉得那是不好的东西,因为每次倚翠出去回来,脸上、身上,都有些痕迹,有些时候她红着眼,有些时候她流着血。

他不敢违背母亲,只能时常爬上院子里最高的树,从枝叶间打量外面的世界。

母亲看出他想出去。她在那个一直珍藏的随嫁的箱子里翻找,最后掏出一本书。

那是一本画满了各种动作的书,旁边还有详细的注解。母亲说那是他父亲送给她的礼物,如果他能好好练习,父亲一定会高兴的。

他暂时被那种仰慕父亲的心情困住了。他放下了出去的念头,开始照着书上的招式练习,渐渐的,他感觉到自己有了书上提的“内力”,他仅靠树枝挥出的剑招,就能在石头上留下痕迹。

但母亲却不对劲了,她开始经常望着天空流泪,望着草木深思。她看他时,目光越来越迷离,嘴里也很少喊“庄儿”了,更多的时候,她喊他“庄”。

“庄,你为什么还不回来找我?”

“庄,你忘了你答应我的话了吗?”

这些问题他都没回答。因为她明明看着他,却像在叫另一个人。

终于有一天,在他行云流水般地舞完一整套剑法之后,他高兴地走到母亲面前。

母亲毫无预兆地给了他一巴掌。

“母亲……”他愣愣地捂住脸,“庄儿哪里做错了吗?”

“你不是他!”痛的是他,她却哭了,“你那么像他,为什么不是他……”

听到动静,正在洗衣的倚翠急急赶来,看见这场景,一下子挡在他们之间。

“夫人!”倚翠心疼得眼圈都红了,“这是少爷啊!”

母亲像是被无形的拳头打了一拳,脸上血色尽失。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回房,闭门,将他们隔绝在外。

倚翠担忧地看向母亲房间,又看看他的脸,那里已经肿了一片:“啊!少爷,我马上给您上药!”

从她摘药草到把这些涂抹在他脸上,卫庄都没说过一句话。

他母亲姓卫,而他叫卫庄。

倚翠小心翼翼地给他涂抹:“少爷,疼吗?疼就告诉我……”

答案显而易见。

“倚翠,”他顿了顿道,“庄,是不是我父亲的名字?”

倚翠愣住了。

“这……”

正当她犹豫着,面前的房门被打开,传来母亲略带疲惫的声音:“没错,他就是你父亲。”

“夫人!”倚翠欲言又止,最后在母亲摇头后,她安静了。

母亲让开身道:“进来吧。倚翠,你拿那瓶金疮药来,效果会好一些。”

那天他坐在母亲床边,听母亲说了很多。她说他的父亲是一个侠义之人,武功高强,于她有救命之恩;她说他的父亲又是一个性情中人,高大英俊,而他有一双很像父亲的眼。

她说,他们有一个约定。父亲只是暂时离开,总有一天他会回来找他们。

卫庄莫名有些生气。父亲近十年没有出现,却能让母亲牵肠挂肚;而他就陪在她身边,他却连名字都代表着想念。

尽管如此,他还是想见父亲。

“那父亲为何不来找我们?”他抬头看向母亲,“他已经忘了我们吗?”

母亲久久地看着他,叹了口气:“我不知道。”

卫庄失望地低头。

“所以,庄儿。”母亲抚上他的肩,柔声道,“你要努力变强,只有成为强者,才能随心所欲地去任何地方。”

“父亲没有回来,是因为他不够强吗?”卫庄认可了这个观点。他直直地看着母亲,许下人生第一个承诺,“我知道了,母亲。我会变强,当我足够强的时候,我就会找到父亲,让他回来。”

“庄儿……”母亲捂住嘴,泪水渐渐漫出眼眶。“好。”她紧紧拥抱他,温热的液体像是从他肩头流进心里,“我等你。”

从那天起,他越发刻苦地练剑,直到他的剑气能够将一块大石击碎之时,他爬上树,踩着伸向墙外的那根树干,跳了出去。

出去后他才发现,他所生活的院子,只是一个位于半山上的具有相当规模的建筑的最偏一角,以至于他不用经过建筑的大门就可以离开。

他自然没有选择远处那条有人把守的大道,他迅速地穿过那片清理出来的空地,钻入树林,往山下跑去。

山脚下就有个集市,那里人来人往,物品繁多。卫庄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如此多的人,如此新奇的物件,一路下来,很多都是母亲提过,他却从未见过的,心中惊奇,直叹不虚此行。

忽然路边的一点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。抬眼看去,一家糕点店的门口似乎有什么人起了争执,。他走过去,正看到一个穿着显贵的青年在推搡一个老人,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在叫好。

老人手里抱着个盒子不肯放手,神色惶恐,低声下气地请求:“爷啊,求求您嘞,这是人家一早就订做了的,您可不能拿走……”

青年哼了一声:“搞什么鬼,我说是我订的,那就是我订的!怎么,不给?看我不拆了你这家店!”说着就伸手去抢。

眼看就要抓着盒子上的木柄,突然横来的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
“既然这位老伯已经说了不能给,你为什么非要执着这一盒?”卫庄淡淡地说道。

“啊?谁?谁敢碰我!”青年叫起来。他身后的人一拥而上,卫庄下意识地用上学来的功夫,几下就把人撂倒在地。

他从未与人较量过,现在这种情形,让他有些惊奇。

他原来这么强的吗?

“可恶!你小子给我等着!”青年眼看着随从一个个倒下,最后干脆撂下狠话,一个人落荒而逃了。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人见主子走了,也骂骂咧咧地站起来,追着青年离去。

卫庄盯着他们走远,没把那句威胁放在心上。

“小兄弟。”身旁有人唤他,是那位老人,“谢谢你了。”

他摇头道:“举手之劳罢了。”

老人上下打量他几眼。问道:“小兄弟是外地人?”

“不。”卫庄摇头,“我在这里长大。”

“小兄弟看着面生。”

“我第一次来集市。”

“是想买什么东西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卫庄道,“我只是……想出来。”

老人看了他一会,似有所悟:“要不要带些糕点回去尝尝?就当是我的回报。你母亲喜欢什么口味的?”

经他一言,卫庄倒是认真思考了一下:“嗯……甜的。”

“好嘞。”老人麻利地包好几种较甜的糕点,递给卫庄,“如果觉得好吃,可以再来。”

“多谢。”卫庄点头,接过那袋糕点。

临走前,他看了店旁站着的一个带着斗笠的男人一眼。他从自己出手开始就一直在了,似乎等了很久,现在自己离开,也没见他买点什么。

他很快发现那个男人跟了上来。

卫庄心下警觉,自己明显不是富家子弟,刚才也露过身手,如今这人还跟上来,难道是认识他?

可他从小就在偏院长大,应该没有人认识他,还是说,他认出了他身上的某些特征?

是敌是友,他要一探究竟。

他在经过一个小巷的时候拐了进去。那人果然跟进来,卫庄眯起眼,放下袋子,问道:“阁下找我何事?”

男人微低着头,看不清容貌。面对提问,他不语,竟突然攻上来,卫庄连挡几下,正疑惑力道之轻,男人突然停下,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,立刻转守为攻,但他的拳脚还未施展开,就被男人全部挡住。

他听见男人的一声轻笑。只见他连退几步,缓缓拿下了一直戴着的斗笠。

他看到了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男人问他,声音温和带笑。

“……卫庄。”他回道。

“果然是你。”男人喟叹,上前几步一把拥住他,“……果然是你。”

“你就是庄?”他已经猜到了,那双眼睛不会骗人。

“对。”男人松开他,但手仍然按在他肩上,“我是庄,是你的父亲。”

话音未落,卫庄就给了他一拳,下手之狠,生生打破了他的唇角。

“母亲为了你伤心数年。”他明明是在质问,眼角却泛红了,“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们?”

“我以为你们已经死了。”父亲道。

卫庄愣住了。

“韩安——你名义上的父亲,散布你们母子已死的消息,同时又在全城通缉我,说我是杀人凶手。”父亲解释道,“我才回城不久,稍不注意就会被盯上。我不知道那个消息是真是假,本想伺机一探究竟,但现在遇到了你。”

“名义上的父亲?”卫庄疑惑。

“嗯。”父亲肯定,“你母亲……现在还好吗?”

“她很想你。”卫庄明显地看到男人眼里的愧疚,“我们住在半山的一个偏院里。”

“那里就是韩家。”父亲皱眉,抬眼看看日头,严肃道,“你现在必须回去了。记住,千万不要让韩家发现你。”

他看着父亲拾起那袋糕点,咬破指尖,在纸袋上写下一字,递还给他,让他带给他的母亲。

“我明天会在这里等你。”这是父亲消失在巷口前,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。

他很快赶了回去。

母亲听到父亲的消息喜极而泣,卫庄顺势把那袋糕点说成是父亲的礼物。母亲欣喜地收下,对着上面的“等”字沉思许久。直到旁边的倚翠小心翼翼地提醒糕点该凉了,她如梦初醒地才打开,只看了一眼就感叹:“他还记得我喜欢的口味。”

卫庄心里一动,暗暗记下了那几种糕点。

第二天父亲如约而至。他们在路线复杂的小巷里走了一阵,来到一个小院。这是父亲暂时的居所,他在这里教他内功和剑法,结束后,再带他到那老伯的糕点摊前,给母亲拿上一袋糕点,以让她安心。老伯看出他不太喜欢甜食,不顾劝阻又给了他一袋口味偏清淡的。再后来,父亲已经会提前取好两袋糕点,放在炉上温着,在他离开时让他拿回去。

他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去。事实证明,他错了。

他从不知道有希望的等待比未知更让人绝望。

母亲每天都在盼着父亲,但父亲似乎总是有太多顾忌。他不敢贸然带着母亲出去,无论母亲是苦苦央求还是踢打谩骂,他都不为所动。他也不能将父亲带来,因为有几次出去,他都差点被巡逻的韩家人发现。

最重要的是,他开始觉得身体时不时变得虚弱,尽管在练功时他强撑着不让父亲发现,但真正严重时,他会意识恍惚,几近晕倒。

母亲似乎因为思念父亲,身子越来越不好,倚翠总在劝她不要多想,但他极好的耳力告诉他母亲几乎每晚都要哭泣。

那点曾被他深深掩埋的对父亲的恨,在随着时间慢慢增长。

直到有一天母亲病倒了。他赶到父亲的小院,只在炉上发现了糕点。奇怪的是,糕点袋子打开着,父亲却不知所踪。他心中疑虑重重,但又担忧母亲的情况,只是取了纸袋,想到老伯那里问问情况。

谁知还没走到巷子口,他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。

半昏半醒间似乎有一个老人走到他身边,喂他吃下什么东西,随即像是有一簇火从内脏里一路烧上来,剧痛让他一下子清醒,他猛地在地上蜷缩起来,大口大口地喘气,手指在地上甚至挠出了血。

痛苦的过程被无限拉长,他每次呼吸都带入了火种,喉咙间一片腥味,他抑制不住咳嗽,但咳嗽又带来更大的痛,他怀疑有火从内部炙烤着自己的身体。

最终热意慢慢褪下,他全身被汗浸湿,像一尾脱水的鱼一般苟延残喘。他透过滴着汗的睫毛往上看,看到一个目光锐利的老人,正在查看他的情况。

“你……”嗓子干得几乎不能发声,老人打断他的话,道:“你中毒了。这种毒我很少见,一时找不到解药,只能以毒攻毒。若不是我火毒刚猛,恐怕你早就没命了。”

他全身脱力,但仍挣扎着爬起来,艰难地问:“毒?”

“你手上拿的糕点,被人下了毒。”老人道,“虽然毒的剂量不大,但长期食用,会造成你身体虚弱,最后衰竭而死。若是想要悄无声息地杀人,此毒倒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
长期?杀人?难道……

他不敢想下去。

老人看到他闪着惊疑的眼神,摇头道:“你骨骼奇佳,但凭心性还不足以做我徒弟。”

他转身走远,遥遥留下一句:“你有余毒未清,我先替你寻到解药。你最近会有一场大劫,希望下次再见时,你能让我满意。”

不知时间过了多久,他才能慢慢站起来,蹒跚地走出巷口,没想到正撞见送糕点回来的老伯。

老伯看他一身狼狈,连忙问道:“小兄弟没事吧?瞧你这脸白得,都能拿去糊墙了。要不我带你去大夫那看看?”

他摇摇头,又听老伯说:“有病就别硬撑着。今早你爹来我这要了糕点以后,没一会又回来,要我给你个东西,说是什么解药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他嘶哑着声音问。

老伯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,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纸包着的东西。他打开,里面是一颗乌黑的药丸,纸上还写着一行字:

如果你能听我的命令,我可以让韩家取消对你的通缉。

那张纸皱巴巴的,看得出读的人的反复纠结。

他只感到愤怒。无法抑制。

怒火仿佛战胜了身体的虚弱,他迈着沉重的步子朝那座山奔去,逼近山脚时,他却陡然停住了。

他看到了火光。在偏院的方向。

不……他无声地喊着,跌跌撞撞地往山上跑去。

母亲——

 

火。

到处都是火。

他翻墙进去时只看见冲天的火光。倚翠倒在一边,已经没了呼吸,院子里的树断了,倒在地上,燃着火。

他撞开母亲房门,母亲跪趴在地上,被倒下来的床架压住了脚,火渐渐朝她逼近。

“母亲!”他扑到她身边,拽住她就要往外拉。母亲浑身瘫软,没有一丝力气,还在不停咳嗽。卫庄掏出那颗解药,递到母亲唇边道:“母亲,吃下去,这是解药。”

母亲没有张口。她只是盯着那张落到她面前的纸,沉默着。

然后慢慢展开一个微笑。

“你……”她又一阵剧烈地咳嗽,断断续续道,“你,咳,你吃吧。”

没等卫庄摇头,她又说:“我今天……见到庄了。他还是,咳咳……还是那么温柔。庄儿,你兑现了……你的诺言。这是……咳咳,这是奖励。”

说着,她试图推开卫庄的手。卫庄纹丝不动。

“吃下去……”见他没有反应,母亲不知哪来的力气,宛如厉鬼般抓住他的手腕,“吃!别让我恨你!”

“母亲。”他直直地看着她,“你说他来过?”

“火是他放的吗?倚翠是他杀的吗?这里的一切,都是他做的吗?”说得太多,让他有一种缺氧的晕眩感,“母亲,这就是你说的侠义吗?”

他为了利益背叛了他们。侠义?可笑,真是可笑。

大火越发地肆虐,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,压在母亲腿上的床架,也烧了起来。

母亲当然能感受到腿上的灼热。她催他:“走……快走……”

他定定地看着那双眼。

为什么要他走?是因为他还不够强吗?

是觉得他无能为力吗?

“庄……快走……”母亲已经神志不清了,但眼睛还在盯着他。

“庄……”

事到如今,她竟然还在想着那个男人。

愚昧不堪,可笑至极!

在房子坍塌的那一刻,他独自踏出房门,仰头吃下那颗解药。

在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后,他弯起嘴角,极其讽刺地笑起来。

这根本不是什么解药。这是最后一颗毒药。

之前未消的火毒在这时席卷上来,和那股寒意缠斗。他仿佛感觉不到那种难以忍受的疼痛,只是他的眼神越来越冷,越来越冷,最后彻底没了温度。

他要杀了那个男人,无论付出何种代价。

===tbc===

关于阿庄为什么在那场大火发愣……越写越觉得爽,我那么爱他,为什么喜欢虐他?想不通,可能是想看师哥加倍地对他好吧23333我觉得这章出来会有人要打我,先跑……2333

深夜发文,脑子懵逼,欢迎捉虫ww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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